国内首家“零押金”医院透视

《健康时报》记者 赵安平

　　只要有身份证、户口本能证明自己的身份，只要被确诊为淋巴结核，来这里住院治疗的时候，就不用考虑押金的问题，也不用担心上当受骗白花钱，“先治病，再付款，治不好，不收钱，如复发，免费治”。这是山西运城市冯斌淋巴结核医院在2000年11月对所有的患者做出的承诺，该院也成为国内第一家对患者实行“零押金”的医院。这个承诺通过新华社等媒体传遍全国的时候，当即在业内业外掀起了轩然大波，赞叹佩服者有之——这家医院真有魄力；欢欣鼓舞者有之——这下好了，治不好病不收钱，不用担心被庸医骗钱了；不以为然者有之——这是在炒作，在给自己脸上贴金；嗤之以鼻者有之——这不过是诱惑患者的又一个圈套……如今，运城市冯斌淋巴结核医院的“零押金”承诺已经实行了近3年，这项颇受争议的举措现在到底怎么样呢？7月26日，记者来到运城市，走访了这家医院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几分钟的决定轰动全国
　　运城市冯斌淋巴结核医院院长冯斌实行“零押金”承诺缘起于2000年10月中央电视台“焦点访谈”的一期节目：新疆一个3岁的孩子被严重烫伤后，由于家人马上拿不出足够的押金，3家医院都拒绝治疗，孩子最后失去了生命。
看完那期节目，冯斌非常震惊，当时他就想：我的医院能不能实行先治病、后收费？他说他一下子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激动地站了起来，就那几分钟的时间，冯斌做出了后来轰动全国的决定：先治病，再付款，治不好，不收钱，如复发，免费治。
　　淋巴结核多发生于颈部，中医称为瘰疬，民间俗称为“老鼠疮”。淋巴结里面的结核病菌像老鼠打洞一样在里面制造弯弯曲曲的窦道、瘘管，不断蔓延。西医称淋巴结核为难治性结核、经久不愈的慢性窦道性溃疡，淋巴结核的复发率极高，很难根治。
冯斌的医术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，父亲传给他的只有3个方子，到了冯斌手里，经过不断的摸索改进，冯斌总结出开放式局部埋药的独特疗法。局部埋药治疗可使药物直达病所，直接接触病灶，不仅药量充足，迅速控制病情扩散和发展，而且具有强大的抗菌作用，解决了溃烂型和瘘管型淋巴结核难以治愈的问题。1986年冯斌刚开始办医院的时候，他对淋巴结核的一次性治愈率不到70%，2000年的时候，已经在98%以上，有了高疗效这个金刚钻，冯斌才敢揽“零押金”的瓷器活儿。
　　冯斌认为，医患关系应该是建立在共同对付疾病基础上的战友加亲人的关系。他父亲去世的时候，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好多陌生的面孔来给老人家送葬，他们都是老人生前的病人。这件事对冯斌的触动很大，促使他下决心辞去了市计生委办公室的“皇粮”美差，专心办起了医院。
　　山西永济市一个贫困山村里，30岁的妇女许春娥由于患了严重的淋巴结核，家里债台高筑也没有把病看好。一天，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米了，3岁的大女儿和1岁的小女儿哭着要吃饭，丈夫外出找活几天未归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，许春娥不想活了，她拉着大的，抱着小的来到院里的天井边，对大女儿说，你先下去，随后妈妈和妹妹再下去。女儿问，下去还能上来吗？她说上不来了，孩子抱着她的腿大哭，说妈妈咱们活吧，我不想死，我怕。女儿的哭声打消了许春娥寻死的念头，怀里的小女儿又在喊饿。许春娥就拖着虚弱的身体，带着两个孩子到集市上去讨饭。在一个油茶摊前，卖油茶的老太太告诉许春娥，她孙子的淋巴结核是在运城市冯斌那里看好的，建议她去试试。
　　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，拿着好不容易借来的50元钱，许春娥找到了冯斌。那时，许春娥的病已经很严重了，脖子上就有六、七个窦道和瘘管，肿块更数不清了，腋下也烂了，左乳房烂了2/3，窦道从锁骨上穿进去从腋下能拉出来，大夫戴两个口罩才能与她接近。3个月后，许春娥痊愈了，冯斌对她免费治疗，但许春娥夫妇实在过意不去，临走的时候，夫妇俩给冯斌送了3斤猪肉，许春娥说，俺住院3个月，你们连俺的饭费、住院费都免了，俺看冯院长最爱吃肉，就从老家给你割了点拿来了，俺那里的猪不吃饲料，吃的是粮食，肉香。拿着这刀肉，冯斌的泪水一下子就流出来了。
　　行医20多年来，冯斌治疗了2万多淋巴结核患者，康复后的患者们视他为救命恩人，冯斌给爱人开玩笑说，如果再发生一次文化大革命，我要是被打成牛鬼蛇神，在全国各地避难呆10年都有人管吃管住。
　　谈到现在医患关系中存在的问题，冯斌说，你没有治好人家的病，还收了人家很多钱，态度又不好，病人能不跟你急吗？特别是一些民营医院、诊所，他们就是抓住患者病急乱投医的心理，大打虚假广告，诱骗患者上钩。有人把他们的“治疗原则”总结为“四治四不治”：治远（外地患者）不治近（本地患者）、治大（大病）不治小（小病）、治重（重病）不治轻（轻病）、治死（绝症）不治活（非绝症）。许多患者已经不敢相信广告了，他们怕上当受骗，可病总得治吧。怎么办？冯斌的回答是：那就让我们来上当受骗吧！无非是出几个逃费的，但那绝对是极少数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他让逃费者惭愧
7月26日下午，冯斌实行“零押金”以来的第1150名患者结算清楚、病愈出院。至此，实行“零押金”2年零8个月以来，冯斌医院统计出的逃费者总共为3个半人，因为有一个人交了一半钱就跑了，只能算半个。
　　第一个逃费的是陕西的一名患者，那是2002年4月份的一天，医院找这位痊愈的患者办理出院、结算手续的时候，人不见了，最后在他的床铺下找到一封信，信里写到：“我曾经是一名人民教师，本该为人师表，却干出了逃费的事情，我感到很羞愧，但是我没有办法，这些年，为了治我的病，已经倾家荡产了，工作也丢了。从电视上看到你们医院先治病、后付钱的新闻后，我就决定去你们医院治病，去的时候就打定了逃费的主意。现在我的病好了，回家后我就去打工，我肯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，我发誓。”
湖南的那位逃费者回家后也是给冯斌写了一封信，表示一定会还钱的。对这些逃费者，冯斌都让医院给他们寄去了“出院后注意事项”，因为淋巴结核是一种全身性传染病，出院后必须进行全身性巩固治疗，确保疗效。
副院长王建伟告诉记者，外省一名患了淋巴结核的大夫，来到冯斌医院住院后，就给同病房的人讲，如果给我治不好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，我是大夫，骗不了我的。当时他的副神经已经悬在淋巴脓包里，很严重了。40天后，这位大夫病愈出院的时候，抓住冯斌的手说，我先要向您道歉，刚进医院说了不少难听的话，感到很对不起你们。
还有一位患者，眼看病好了，医院也没有什么看管措施，再看看累积起来的《每日清单》也有3000多元，一念之差，他决定逃费，人都走到火车站了，在售票口犹豫了半天，他又回到了医院，交费出院后，他在电话里把这个插曲讲给冯斌。
　　来自广东东莞的刘小丽是该院接诊的非典前最后一名患者。5月28日，刘小丽病愈准备出院时，给医护人员准备的红包一个也没送出去，最后她想了一个办法：那我给患者们办点实事总行吧？刘小丽把全院所有病房的窗帘都换成了新的。挂上去后大家才发现，有心的刘小丽在窗帘上印了这样一句话：“十多年顽疾十多万花费，一个月治疗数千元治愈”。落款为：东莞市黄江镇北岸村刘小丽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“绝活儿”就是治好病
　　7月27日下午，记者在冯斌医院随便找了几名患者、患者家属座谈。我问他们知不知道这是一家民营医院？北京来的患者陈曙明问我：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？我是北京306医院的专家推荐来的。专家告诉我，运城市淋巴结核医院是我国目前唯一的一家淋巴结核专科医院，治愈率很高。
从吉林到山东又辗转来到冯斌医院的李忠庆用东北人特有的直爽说：再别提什么民营、国营了，对我们来说，能治好病我们就认！李忠庆来到冯斌医院后表示，不需要后付款，住院当天就交了押金，他说，我看重的不是零押金，而是敢承诺“治不好，不收钱”，说明冯院长肯定有绝活儿。
　　但是这些患者不清楚，冯斌的绝活儿是怎么来的。为了验证“溃疡散”的疗效，冯斌在自己腿上“制造”溃疡反复实验，至今左腿上还有几个铜钱大的伤疤。为了确定药物的最佳剂量，冯斌亲自服药实验，“死过”三次，最严重的一次，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，气若游丝，不是发现及时，那次可能就过去了。
　　上世纪80年代中期，运城市到处是医院诊所，有人开玩笑说，在运城扔一块砖头能砸倒3个医疗专家。1995年，全国医疗市场整顿现场会在运城召开，一位领导问：难道真的成了一锅烂肉，一个好的都没有？整顿后冯斌医院是运城市第一个重新挂牌被准许营业的专科医院。
　　冯斌医院的护士长曾在国有医院工作了22年，问她两种不同体制医院的区别，她说，在原来的医院仅仅工作好是不行的，还要会搞关系。在这里你只要工作做好了，领导就欣赏你，你就会有尊严感。
　　其实，私人也罢，国营也好，只要是医院就要面对一个最简单也最关键的问题：医院是干什么的？是治病的，那么医院的本分就是提高疗效，提高服务质量，抓住了这个核心，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，道理很简单，只是有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被异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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